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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和草原蕴含着丰厚的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林草产业蕴藏着巨大的经济发展潜力,是贯穿一二三产业、覆盖城乡全域的绿色增长极,林草资源的科学保护与合理利用,直接关系到数千万从业者的基本生计。当前,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与实现“双碳”目标的背景下,系统激活林草产业的就业潜能,关乎生态红利的有序释放、“两山”转化的有效推进和共同富裕的有力实现。
规模集聚与新潮涌动夯实林草就业坚实底盘
我国林草产业就业底盘坚实,呈现“基本盘稳固、新业态勃发”的双重特征。《2025年中国国土绿化状况公报》显示,截至2025年底,林业新型经营主体近30万个,带动6000多万人就业。
首先,传统林草产业直接吸纳就业规模依旧可观。从营林造林种草的角度看,现代化机械特别是小型机械的普及率快速上升,对一般劳动力的替代较为明显,但仍需要大量劳动力投入;从木竹加工、家具制造的视角来看,大型企业中机械替代人工的程度较高,而广大小微型企业仍然是劳动密集型占主导,我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木竹制品生产国,从原材料采运到精深加工,构建起庞大的就业链条,仅在竹产业一项便带动超千万人就业;从经济林培育、木本粮油和林下经济的视角看,机械特别是智能机械的应用程度还比较低,主要依赖人工投入,直接吸纳了大量农民就业。2025年,油茶、核桃、油橄榄、花椒、黄精等特色经济林面积约9亿亩,林药、林菌等林下经济年产值突破1万亿元大关,这些劳动密集型业态成为广大林区群众“不离乡、不离土”的现金收入主渠道。
其次,生态公益性岗位为农村重点群体稳固托底。林草资源公益属性强,各地区为高质量保护林草资源,结合实际创设公益性岗位,精准衔接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累计选聘超过110万名生态护林员,不仅有效织密了基层林草资源管护网络,更带动了300多万贫困人口稳定脱贫。在草原牧区,草原生态保护补助奖励政策的实施,引导超载牧民转产转业,一部分转化为草原管护员或从事草产品加工,实现了“草原减压”“生态改善”与“牧民增收”的有机统一。
最后,融合业态催生就业新增空间。依托“森林+”的全域旅游、康养、研学、自然教育、碳汇等新业态异军突起。根据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测算,森林旅游康养年游客量稳定超过25亿人次,巨大的流量带动了导览、餐饮、住宿、交通等大量灵活就业,甚至催生了森林疗养师、自然教育师、研学指导师、碳汇计量员等新职业。浙江安吉等地的竹林碳汇将固碳释氧变成资产,让林农在“卖空气”的同时,通过竹林碳汇经营获得了新的岗位收益,实现稳定增收致富。
结构性矛盾成为激活林草就业潜能的深层掣肘
尽管林草产业就业总量可观,但从高质量就业和充分激活林草资源禀赋的视角看,就业质量提升仍面临深层掣肘。
首先,产业链过短过窄导致的就业“天花板”效应仍较突出。多数林区农村仍然停留在“卖原料”的初级水平,林果采摘后缺乏分级、包装、深加工,树木采伐后就地转化利用加工成产品的比例极低。由于缺乏附加值思维和产品思维,广大农村林区的林草业态经营者长期被锁定在价值链低端环节,低附加值意味着低利润,由此也基本锁定了从业者的劳动报酬上限,务工务林青黄不接,对返乡青年的吸引力极弱,一些地方出现了“满山是果实,却无人愿采”“采的越多,亏得越狠”的困境。
其次,人力资本供需错配,新业态人才极度短缺。例如,森林康养需要懂心理学、康复医学与林学的复合型向导或康养师,林业碳汇交易需要熟悉碳汇方法学、森林经理学、国际碳市场交易规则等复合型人才,而现实却是乡村一线有需求缺人才,人才难请又极易流失,目前乡村业态从业者多为中高龄农民或返乡人员,产品和服务与市场实际需求的匹配度不高、市场成交率偏低。此外,与新业态发展紧密相关的新职业的认定标准、教育培训体系严重滞后于产业融合速度,新职业群体的自我认同和社会认同在预期和现实之间还存在一定距离,导致很多新兴岗位找不到合适合格人才。
再次,生态保护规制与资源合理利用的协同性不足。在一些自然保护地或生态红线内,由于缺乏清晰的正面清单指引,合理适度的林下种养、非木质林产品采集活动被“一刀切”禁止。这种静态保护的思维,割断了农村社区与自然资源绵延已久的连接,无形中消解了基层群众爱林护林的积极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堵塞了就地就业和乡村创新创业的渠道。
以系统思维助推林草就业潜能加快释放
激活林草产业就业功能、提升林草产业就业承载力,是一项涵盖生态保护、产业发展与社会治理的综合性命题。唯有打破思维定式,多用改革的办法打通“两山”转化中人的梗阻,通过体制创新、产业升级、要素支撑的系统集成,在更大空间、更广范畴将生态资源优势切实转化为就业优势,让广袤的林海草原不仅成为绿色屏障,更成为数百万从业者世代繁衍、安居乐业的幸福家园。
提升传统林草产业韧性,筑牢就业“压舱石”。要在稳定木材加工、家具制造、木本油料、竹藤花卉等传统富民产业基础上,稳步有序实施全产业链提升工程,重点补齐加工、仓储、物流短板,把更多的价值链增值环节留在林区县域。全面推行以工代赈,在实施国土绿化、国家储备林、草原修复等重大生态工程中刚性规定就地就近用劳比例,让生态建设过程同步成为群众增收过程。大力培育家庭林场、专业合作社等新型主体,通过标准制定、品牌共享和订单包销,完善联农带农机制,将广大小农户编织进现代林草产业链,提升就业韧性和稳定性。
培育壮大新兴林草业态增量,拓宽就业扩容“新蓝海”。加快出台森林康养、自然教育、森林步道等领域国家标准,并积极对接国际标准,对森林康养师、自然教育师、生态导赏员等新职业进行专项能力考核认证,让新就业形态“有标可依、有证在手、专业运行”。积极融入国家“双碳”战略,以CCER重启为契机,开发涵盖造林、管护、监测等多重就业环节的碳汇项目,创新利益分享机制,让林农在种树护林中也能获得碳交易分红。与此同时,充分挖掘“以竹代塑”的政策机遇和竹文化传承,培育竹产品创意设计、智能竹家居制造等新增长极,创造高技术含量就业岗位。
激活林草资源要素,打通财产性增收与就业增收的转化通道。全面落实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部署,完善林权抵押贷款担保及森林保险制度,支持运营“两山银行”等收储平台及国营林场等经营主体,将零散、低效的山林资源打包转化为活化资本,通过规模化经营创造出更多营林、抚育、采收等岗位。探索天然林和生态公益林一体保护机制,科学划定生态保护的合理利用界线和正面清单,在保障生态安全的前提下,促进林下经济、康养旅游、非木质利用等业态发展,让保护地周边社区通过特许经营、生态管护公益岗位等合法参与资源保护并实质性获益。
强化人才赋能与环境再造,提升林业就业“成色”。探索将林草人才培养纳入国家高素质农民培育计划,针对碳汇交易、林下种植、森林管护、文旅康养服务等紧缺领域开展“订单式”培训,同时完善人才培养跟踪监测机制,强化人才培养实效。优化林区营商环境,统筹解决林区用水、用电、通信和物流“最后一公里”问题,利用电商平台、乡村网红带货等打通山货出山销路,鼓励乡贤、退役军人、大学生“带技下乡、进山创业”。逐步完善生态护林员长效管护机制,探索建立专兼结合的管护员队伍,做实管护内容,明确考核机制,提高补助标准,拓宽“护林员+”兼职增收路径,确保护林员队伍稳定且具吸引力。(秦光远 作者系北京林业大学国家林草经贸研究院副院长、经济管理学院教授)
